長訊
長者安居服務協會網頁 聯絡我們 繁體中文 簡體中文
長者生活百科
首頁 協會消息 人物專訪 專題 生活‧消閒 健康 文化‧旅遊 專欄 編者室

專欄作家
尋找屋邨精神
與朋友分享 發表意見 分享至
人創造了建築物,建築物反過來又塑造了人的性格。如果香港公共屋邨確有某種香港精神在其中,那肯定跟公共屋邨的設計、環境有關。然而,時移世易,屋邨環境改善了,但舊有的屋邨精神似乎也失落了,我們究竟要新生活,還是要舊價值呢?






滄桑半世紀

香港第一條公共屋邨是石峽尾邨,建於1954年,緣起是1953年石峽尾木屋區大火,六萬居民無家可歸,政府於是成立了徙置事務處,在災場興建了八幢六層高徙置大廈安置災民。徙置事務處在1 9 5 4 年至1 9 7 3 年間興建了多個徙置區,把大量寮屋居民遷徙到徙置大廈,俗稱「上樓」。徙置區是當時香港最主要的出租公共房屋,另一類是由屋宇建設委員會在1958年至1973年間興建的屋邨,包括北角邨、西環邨、蘇屋邨、彩虹邨等等。1962年起,工務局又開始興建廉租屋邨供低收入家庭申請,如黃大仙上邨、長沙灣邨。直到1972年,港督麥理浩提出十年建屋計劃,希望為買不起或租不起私營房屋的市民提供居所。1973年徙置事務處和屋宇建設委員會合併為房屋委員會,從此所有政府的出租房屋都稱為公共屋邨。五十年代起,政府亦協助一些志願組織興建廉租屋,如興建上李屋、健康村的香港房屋協會,興建模範邨的香港模範屋宇會,興建葛量洪夫人新邨的香港經濟屋宇會,興建大坑西邨的香港平民屋宇有限公司,等等。

香港政府為甚麼會願意肩負起公共房屋的重大責任呢?港督麥理浩又為甚麼會提出十年建屋計劃呢?這似乎跟殖民地政府一向鼓吹的小政府、大市場、自由經濟相違背。嶺南大學歷史系副教授劉智鵬博士認為,這完全違反了港英政府一向以來的管治精神,因此他相信除了救濟災民,政府還有其他考慮:「傳統說法是寮屋燒了,要安置災民,所以才有徙置區。這可以解釋最早期的動機,石硤尾大火後有六萬人等待救濟, 政府當然可以不管,交給東華三院,但畢竟人數眾多,不管可能會出亂子。但後來漸漸發覺,寮屋燒掉了,災民『上樓』,就可以讓出土地,似乎不錯。所以有幾種說法。有人說是地產的誘因,公屋是為了重整市區用地,因為寮屋佔了市區不少土地,有些更在高尚住宅區附近,政府覺得不妥當。事實上七十年代之後政府就行高地價政策。另一種說法是五六十年代香港需要大量勞動力,工人需要『有瓦遮頭』,才可放心上班,付出勞動力,政府替老闆解決了住屋問題,老闆就不用多付工資。」

事情確是過於湊巧, 連場大火剛好配合了政府的公共房屋政策, 劉智鵬也覺得可疑: 「石硤尾大火那麼嚴重沒人敢說有可疑, 但後來一些火災可能只影響數千人的, 無人傷亡, 彷彿有人告訴你今晚要燒掉你的屋, 請你預先收拾細軟離開。有人說是政府燒, 有人說是黑社會燒, 也有人說是居民自己燒, 總之很少會燒死人。現在還沒有當事人出來證實這些說法, 我也不相信是政府出手, 但既然燒了寮屋就可以上樓, 那些原來住在板間房的人難免會想, 何不搬到寮屋居住, 燒了就可以上樓。寮屋燒了, 一批人上了樓, 又可以再建, 另一批人搬進去, 再燒掉又有另一批人上樓。黑社會就可以從中操控, 有利可圖,所以一個寮屋區可以燒幾次。」

建築塑造價值

不少人都懷念舊時公共屋邨,都覺得「屋邨仔」有某種特質,覺得公屋代表了某種香港精神、香港價值。但肯定也有不少住公屋的人拼命想改善生活,想搬離公屋或者搬到環境更好的新建公屋,難道這竟是錢鍾書說的圍城:外面的人拼命想進去看, 裏面的人拼命想衝出來?究竟公屋的價值在哪裏?劉智鵬研究過蘇屋邨居民的生活,最教他感動的就是裏面的人情味,就是舊時屋邨守望相助,「人人為我、我為人人」的精神:「蘇屋邨有一個家庭,戶主老婆過了身,娶了另一個老婆回來,不料後來這個戶主也過了身,結果後母替戶主養大了幾個子女。她還認為是應分的,不會抱怨。這在現今社會很難想像。但以前的人價值觀不同,他們會先考慮別人,才考慮自己的利益。近年情況卻不太理想,大家傾向於越來越多要求。」

劉智鵬認為可能是公共房屋的變遷改變了香港人的價值觀,由以往的「我為人人」變成現在的「人人為己」:「有一句名言說,建築師設計了建築物,然後建築物反過來影響了建築師的生活。五六十年代我們住在七層大廈, 廚房在走廊,廁所要共用, 我們犧牲了私人空間,換來生活上的方便,那時沒有冷氣,不開門會焗死,父母上班,鄰居又可以代為照顧孩子。後來私人空間多了,又有了冷氣,大家都關起門。屋邨也沒甚麼空間,只有一個社區中心,但社區中心是開放的,其他地方的人也可以進來。當中有個矛盾,市民都想有更好的居住環境,這卻犧牲了社群的精神,犧牲了左鄰右里的關係。社會演進到現在,隔三戶我們已經不認識,我不覺得這是好事,環境是好了,社區文化卻失去了。」

生活有了質素,卻沒了人情,兩者是否不可兼得呢?新屋邨的設計能否既改善環境,又保留過往的優點呢?劉智鵬認為很困難:「大家都想生活得好一點,如果你住在七層大廈,日日在走廊煮飯,一頭煙,你也會想有個更好的廚房,有個抽油煙機,這是人之常情。我們似乎沒辦法在進步過程中照顧到其他東西,所以蘇屋邨才那麼值得懷念,因為那種價值是很珍貴的,而且是在消失中,或者已經消失了。」

舊有的屋邨既然價值那麼高,可以保留下來,定期維修嗎?「這也是兩難,保留下來究竟是否只是滿足了屋邨以外的人對舊事物的懷念呢?住在裏面的人會不會一直在受苦? 通常的情況是老人家不想搬走,後生一代卻想離開,老人家留下來還有一個條件,就是所有老人家都留下來。蘇屋邨如果要保留,維修成本很高,跟拆掉從頭再建可能差不多,不太划算。模範邨的狀況就比較理想,比很多政府建的公屋更好,而且街坊也不想搬,可以保留。所以最後還是要看居民的意願及屋邨的狀況。但政府當然未必會考慮居民的想法,只會考慮賣地能賣多少錢。」







譜寫香港屋邨志

如果屋邨精神的失落是不可避免的, 至少, 我們應該把它記錄下來。劉智鵬博士是嶺南大學歷史系的「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」主任, 該研究部正在編修香港地方志,公共屋邨理所當然佔一位置:「公屋是香港很獨特的產物,其他已發展國家不會有這種形式,我們甚至可以視之為一種香港模式,公屋居民佔香港人口很大部分,加上居屋等政府資助房屋,起碼佔一半人口。當一個社會有相當多的人口長時間住在某種模式的環境中,那些人就會受到物質條件的影響,整個社群的發展、價值觀、生活習慣、政治取向都會改變。我其實沒住過公屋,但我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,這個族群那麼龐大,肯定有點特別,而且很多朋友跟我說以前的公屋很棒。所以我對這個課題特別感興趣。」

以前的歷史是當權者編修的,是帝王將相的歷史,但時代不同了,平民百姓也可以有自己的歷史,屋邨志就是平民百姓的歷史, 是人民的歷史:「沒有人就沒有歷史,但歷史不是某幾個人的歷史,只是過去習慣了從統治階層的角度看,由上而下。今日世界步向多元發展, 步向民主化, 人不再分等級,無分上下,社會流動也快,階級會轉變。我經常強調街頭層面的歷史,站在街上看的歷史才是比較真實的歷史,那就是平民的歷史。我們的計劃政府暫時沒有資助,所以算是相當民間的,我們是從學者的角度看,當然學者也可能會高高在上,但也可能不會。」

屋邨志主要是用口述歷史的模式編寫:「談到生活,沒有檔案記載,最多只有日記,只能從記憶中挖掘。不像政府架構、社會組織或商業組織會有檔案。基層受到文化及各種條例限制,留下的最多只有實物,所以口述是很重要的工具。當然口述也有問題,口講無憑,有時真假難分。」劉智鵬已完成了第一個屋邨志計劃,寫蘇屋邨,並出版了《我們都在蘇屋邨長大》一書,下一個目標是華富邨,但他說華富邨比蘇屋邨大很多,工程是很龐大的。



與朋友分享 發表意見 分享至
相關文章
< 上一篇 下一篇 >
閱覽更多「屋邨模式」的文章
文章意見
發表我的意見
姓名
電郵
意見
私隱政策 | 服務條款 取消